天天天藍
—菜根譚的智慧(2)
聖印法師著
《菜根譚》一般人看作是聖典,但一提到「聖典」兩個字,就以為是二千年前的釋迦牟尼、耶穌、孔子、老子或莊子等的經典,或是其他一宗一派的祖師寫成的宗派聖典,其實《菜根譚》並不是那樣古老的書籍,而是大約三百年前的著作,作者並非大宗一派的祖師,而是一個涉獵過道教、儒教,尤其是對佛教特別通達的人,所以他能引用各教的教義詞句,可說是一部徹研三教真理的結晶。
作者不但把三教的思想化為己有,更把三教的道理,平易地闡述出來,使人讀了咀嚼玩味,體會其中困苦艱辛的經驗、清冷淡泊的趣味,對於人的正心、修身、養性、育德,有不可思議的潛移默化力量。它是一部萬古不易、教人化世的聖典。作者的一言一語都含義深遠,字句雖是片斷的,卻很能警世感人,真正是一本有益於世道人心的書籍。
《菜根譚》共分前、後三集,前集有二百二十五則,後集有一百三十五則,共計三百六十則;正適合一日一則,天天直見生命。體裁是隨筆,也有人視作「語錄」,其根本思想是中國的思想、儒教的現實主義、老莊的玄旨,以及佛教的道法,所謂三教合一,集結儒、釋、道各派的精華,冶於一爐,誠為曠古稀世之奇箴寶訓。
作者隱君子「洪自誠」,明代人,號「還初道人」。關於他的事蹟,沒有正史可稽,所以很難斷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。當時社會局勢十分混亂,他對於功名吉田貴看得很淡泊,專心埋首於著述。他的著述很多,如《聯瑾》、《樵談》、《筆疇》、《傳家寶》等書,都是當時的警世教言,雖然後世無傳,但這本《菜根譚》卻散放不朽的光明,歡喜讀它的人不少。從《菜根譚》中可看出作者的思想、文辭、性格等,絕不是一般學者如膠柱鼓瑟或侈言清談者流所可比擬。
書名為何叫《菜根譚》?宋儒汪民曾說:「得常咬菜根,即做百事成。」胡康侯聽了這話,擊節嘆賞。菜根者,即青菜的根,如蘿蔔、番薯、芋頭等粗食,咬得菜根,即表示能夠受艱難困苦,才會做成偉大事業。洪先生取斯語以為書名,其寓意是在淡淡乏味的菜根中有著無限真味存在,故本書是修身處世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糧。
如果把東方與西洋的文章作一比較,西洋的文章是較為客觀寫實的,描寫生動而有力,但蘊藉的意味並不深遠。東方的文章用字雖然不多,含義卻特別雋永豐富。因此,西洋的文章如油畫一樣,東方的文章則如文人的墨寶,不著華麗而韻致無窮。東方文章解釋方面不大注重,要讀者自己去省悟、去自覺,這可說是民族性的自然趨向。因此,《菜根譚》充分代表了東方文藝的特色,這大概沒有人能夠否認吧!
推究「菜根」的意義,「菜」就是所謂青菜的菜葉,「菜根」如蘿蔔、大根、牛蒡等,是一種粗俗淡泊的食品,在《鶴林玉露》一書中說:「士大夫不可一日離菜根,百姓不可一日無色水。」這是當時貼在寺廟的門框上,教人去咬菜根味的警語,其意義是老百姓如無菜可吃,徒嗅菜根以療饑渴,那麼就是政治家的不是了。故看一般老百姓的面色即知當時執政者的成績如何。因此「菜根」二字,當時十分流行。用此二字警告世人,以堅忍、清苦磨練身心,栽培灌溉,充實自我。這是作者洪自誠親身體驗孕育出來的結晶。故本書頗通人情世態,裡面包蘊甜、酸、苦、澀等人間味道。
《菜根譚》也有同名異類者,如乾隆五十九年,以還初堂主人的識語為冠的洪應明之著作便是,這與本講話所用的底本,雖然有人說是同人異名,其實不管是內容、編纂等都有懸殊的差異。
洪自誠的《菜根譚》分為二集,洪應明的《菜根譚》不但分為修省、應酬、評議、閒適、概論五項,尤其裡面散見清朝石惺齊之《續菜根譚》的語句,故我們可以斷定洪應明的《菜根譚》是後人的合纂,唯洪自誠的著作才是正宗。
本書問世後。博得許多人的讚賞,學者間爭先恐後寫了很多續篇,或類似的書籍,其中只有清石惺齊的《續菜根譚》二卷、劉子載的《吾家菜根譚》二卷比較出色,而這更突顯原典的可貴價值。
對陰險者勿推心,遇高傲者勿多口
在應當發言的時候一語不發、沈默毫無表情的人,其心難測,可以說是一種陰險的人物。對於這樣的人,不容易輕輕搖動他的心機。西諺說:「沈默是金子,雄辯是銀子。」這是說雄辯不如守沈默好。
沈默的人看來是代表君子的風度與氣質。然而,這不過是普通的看法,不能說是不變的。俗語說:「禍從口出。」這也是戒人少說有害無益的言語,但也絕不能說保持絕對沈默是正確的,應當說的話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說出來。何況說話是人的權利,如果保持沈默太過,就是放棄自己天賦的權利。啞巴是很可憐的,況且無意義的沈默,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和猜忌,人人遠避這樣的人,自己便成了孤獨的人。
大致說來,一般人是口雖不言而心中多慮,沈默寡言的人多半心中多思多慮。多言多語固然不算是君子的行徑,但沈默不語的人,多半是陰險暗昧的小人。
此外,還有一種小人,就是聽他人的言語有了空隙,就乘勢加以攻擊,如果和這種人接近表示傾心,也會帶給你很大的害處。
【前集一二二】
遇沈沈不語之士,且莫輸心;見悻悻自好之人,應須防口。
震聾啟聵,臨深履薄
心中散亂暗昧的時候,要自己提起精神去控制,使精神恢復飽滿,心情過於緊張的時候,要把事物暫時放下,使心緒平衡安定一下。
不然,當治住了散亂暗昧的毛病時,卻又染了蠢蠢欲動的情緒,擾亂了心地的安靜。
陶淵明說:「識迷途其未遠,覺今是而昨非。」人必須時時有此念頭,才能夠提醒念頭的昏暗。又如佛家所說的但求放心而已。此心如能放得下,則一切魔障不起,更無外界的紛擾了。
【前集一二三】
念頭昏散處,要知提醒,念頭喫緊時,要知放下,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來幢幢之擾矣。
君子之心,雨過天晴
晴朗澄澈的太空,忽然間,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下;相反的,狂風暴雨的天氣一過,忽然現出北風霽月的景色。這氣候陰睛無常,說明了天心有凝滯與障塞,人事也是如此,毫釐之差即發生千里的急劇變化。
但是,天心雖然有驟然之變,那風雨雷霆對於人都是有作用的,等雨過之後天氣馬上晴朗,不留絲毫痕跡。這正說明了天心的偉大,人心本乎天理,喜怒哀樂之發生,誠然是一息之間就有急劇的變化,務須過而不留,切不可凡事都縈懷於心,鬱結不散,那就有失天人合一之道,難免不遭逢到意外之變。
古人教人讀書養氣,就是要人心與天心相吻合,然後才能天人合一。
【前集一二四】
霽日青天,倏變為迅雷震電;疾風怒雨,倏轉為朗月晴空;氣機何嘗一毫凝滯?太虛何嘗一毫障塞?人之心體,亦當如是。
有識有力,魔鬼無蹤
擊退私情,抑制私欲;如果對私情私欲這一頑強敵人,沒有徹底認識的話,就達不到擊退和抑制的目的了。
治病必定要知道病因,這是先決的條件。對於排除心中的惡魔,如果不能認識出惡魔的原形,那就沒有辦法了,雖然識透了他的本體,然而,擊退抑制這一惡魔並不簡單。如果忍耐力不足,也不能達到目的。
只有知識才是照出惡魔的一顆明珠,沒有這一顆明珠就照不見自魔。而意志的力量才是斬殺惡魔的一把慧劍,若是意志的力量不堅,雖然有明珠照見,也斬殺不了惡魔。因此,這意識堅固的毅力,都是斷邪念、明心體不可缺少的條件。
【前集一二五】
勝私制欲之功;有曰識不早力不易者,有曰識得破忍不過者,蓋識是一顆照魔的明珠,力是一把斬魔的慧劍,兩不可少也。
大量能容,不動聲色
人家侮辱我、作弄我、欺騙我,而我能夠包容含蓄,不發一言,不表慍怒,所謂「喜怒不形於色,是非不辨於言」,使他人無從捉摸我的內心深處。這其中的趣味是奧妙無窮,同時也藏著很大的機謀與作用。
所謂「靜以制動觀人入微」,則他人對你再也不敢加以侮弄欺騙了。
【前集一二六】
覺人之詐,不形於言;受人之侮,不動於色;此中有無窮意味,亦有無窮受用。
困苦窮乏,鍛鍊身心
人受了種種災厄,置身於逆境的時候,如同在爐子裡鍊的鋼一般,鍛鍊身心成為一個鋼鐵一樣的人。所以,人能受得住災厄與逆境而不為它所挫折,才能享受到大的利益。未經過此種鍛鍊的人,則身體禁不住風霜折磨,精神的修養也不充分,終究成不了一個偉大的人物。
古語說:「憂危啟聖智,厄窮見人傑。」意思是人處在困窮的時候,千萬不要灰心,須知這正是促成我們向前發展的一個契機,正是鍛鍊琢磨人們成為堅強偉大的人物。人生來如果不受困苦,飽食暖衣,對任何事都任性去做,那他就經不起挫折,受不了打擊,好比是在室內培養出來的花木,絕不會有健全的發展。
孟子說過: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困乏其身,惡其體膚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。」這話的意義是說天將要給一個人的幸福以前,必定先給他許多困難,使他能夠戰勝困難、克服困難,養成了堅決奮鬥的意志,對於任何困難都能突破,遭遇失敗也絕不悲觀,永遠抱持樂觀的希望,不屈不撓接受鍛鍊,最後一定得到幸福與光明。
【前集一二七】
橫逆困窮是煆煉豪傑的一副爐鎚,能受其煆煉,則身心交益,不受其煆煉,則身心交損。
人乃天地之縮圖,天地乃人之父母
人體是心為主宰,太陽則是天地的中心。所以,人身也可以說是一個小世界,大天地有春夏秋冬四時的運行。風雨寒暖的往來,由於陰陽的和合,滋生了萬物,形成一個小天地的我們,人人都有喜怒哀樂之情和鑑別是非好惡的知識,並且有實現這些情感和知識的意志作用,而後才構成了一個完全的身心。如果狂喜暴怒,好惡混同不分,那就不會造成一個完全的人格。應該歡喜的地方就要歡喜,應該忿怒的時候就要忿怒,好善而惡惡,無過與不及,能夠調和這一身的心天地,才不失為中庸之道。
天地既為一大世界,則等於包容人的父母。人存在於天地間,人人彼此都當視同手足,彼此相親相愛互助合作,施德而不結怨,以仁愛待人處世自然就沒有恨與煩惱了,應當使人人各盡其業,即使是萬物也應當各安其所,人人都抱有為天地立心、為生民立命,和為萬世開太平的宏願,則天下一家世界大同,永久和平便因此產生了。
【前集一二一八】
吾身一小天地也,使喜怒不愆。好惡有則,便是變理的工夫;天地一大父母也,便民無怨咨,物無氛疹,亦是敦睦的氣象。
戒疏於慮,警傷於察
從人類整體的大處著眼,無論自己的民族或其他民族都可以說是同胞,相互間以仁愛之心相處,那麼都有幸福。
人絕不可以存害人之心,你害人家,人家也一定反過來報復。所以說,害人如害己;但是有很多人都不明白這種道理。人雖不應當有害人之心,但也不可不事先防範壞人加害於你。
有些人把人家都當成和自己一樣去看待,這樣的人非常正直,即或受了人家的欺侮他也毫不在乎。還有些人太聰明了,事先看破了他人的詐偽而嚴加防範,兩相比較下,愚直的人使人願與他相親,聰明的人則人人都敬而遠之。
人有聰明固然不是壞處,但切戒破壞人家道德,揭露人家短處,這是不可不細加察者的。以上的話我們不妨玩味一番,做人做事就不致有什麼差誤了。
【前集一二一九】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,此戒疏於慮也;寧受人之欺,毋逆人之詐,此苦傷於察也;二語並存,精明而澤厚矣。
辨別是非,認識大體
有很多的人對事表示疑惑,而我對事有自己獨特的見解,那就要擇善固執,不被群眾的疑慮所阻礙。所謂:「千人盲目一人明,眾人皆醉我獨醒。」多數人的意見,有時也未必合乎真理,一個人的獨見也不一定是不合真理,如果自己確信,就可以排除別人的疑問。
古往今來的大人物能成就千秋偉業,都是有別人所不及的智慧和自己的見解。其次,天下事不是一個人獨力所能成的,凡事應當多旁聽他人的意見,做為多方面的參考,千萬不要任性而忽視他人的言語。
【前集一三0】
毋因群疑而阻獨見,毋任己意而廢人言,毋私小惠而傷大體,毋借公論以快私情。
親近善人須知機杜讒,剷除惡人應人保密防禍
當我們知道某人是一個有道德的人,還不能和他交往,在結交之前不要過度讚揚,以免招致奸人嫉妒,挑撥離間,使你接近不得。
當我們發現對方是一個惡人,不能急切的把他退掉也不要輕易表示意見,以免被他轉去,招致了怨尤,使我身蒙受意外之禍。
古時自天子至臣相,不管是拔擢人才或是剷除奸佞,一切用人行政上的措施,都要把以上所學的兩種原則作為圭臬,才不至於有重大的差錯。
今人仍應效法之。
【前集一三一】
善人未能急親,不宜預揚,恐來讒譖之奸;惡人未能輕去,不宜先發,恐招媒孽之禍。
節義來自暗室不欺,經綸繰出臨深履薄
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人所稱道的節義忠貞,是歷千古而不能磨滅的。既不是一時在人前造作的偽善行為,也不是在人所不見的暗室當中的私情私見,君子慎獨,雖處於暗室而不自欺,所以說,青天白日的節義是從暗室漏屋之中培養出來的。
一個人能夠有旋乾轉坤的大手筆,不是豪放的思慮所能達成的,必須有「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」的精神,一點也不敢疏忽,謹慎小心,按部就班,慢慢培養出成績。至於有人說「舉大略細」,又有人說「做大事不拘小節」,都是錯誤的想法。
【前集一三二】
青天白日的節義,自暗室漏屋中培來;旋乾轉坤的經綸,自臨深履薄處繰出。
倫常本乎天性,不可任德懷恩
「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」是當然的倫理之道,有時達到極點也是應該的,不可以有絲毫的感激之心。如果父兄對於子弟認為是施恩,子弟對於父兄感恩,這樣的施恩望報,骨肉之親反而不如路人。
從前有一個孝子孝順父母,傳到皇帝的耳裡,皇帝非常感動,把孝子召來,給他許多的錢以表示賞賜之意,孝子很不安的回答說:「陸下,我從來就沒有感覺過我是盡了人子的孝行。實在沒有接受陸下褒揚的理由,也絕不敢接受陞下的賞賜。」皇帝聽後,更加感動,加倍賜賞錢給他,要他無論如何都得接受。
所以,說真的孝行是自己不會感覺得到的。世界上自以為有孝心的人,在並不一定是真孝。人子孝順父母,是無論如何都要使父母歡心,這是自然真情的流露。當人自己感覺到自己的孝行,同時就起了要求報酬之心,也就失去了孝的真義。
兄弟之情也是一樣。友恭之情是出於真情的流露,這其間也絲毫不能有施恩之念,不然兄弟反成了路人啊!
【前集一三三】
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縱做到極處,俱是合當如此,著不得一毫感激的念頭。如施者任德,受者懷恩,便是路人,使成市道矣。
不誇妍好潔,無醜污之辱
天地間的事物,不限於美與醜,潔與污。一切長短、善惡、男女、上下、賢愚等等都是相對的。一方面有了美,另一方面一定有醜,沒有美就沒有了醜。所以,僅有美而沒有醜的東西是不會成立的。人通常稱某人是善人,沒有惡人存在。如果沒有惡人存在,善人也就不會存在。
有美的時候必定有醜,如果人能夠超越美醜的觀念而不掛在心,則無論怎樣醜陋也不會有人笑了。
清潔的相對是污穢,「嫌惡污穢,喜好清潔」是人之常情,但是清潔和污穢並非是對立的,應該用達觀的眼光覺悟到污穢與清潔本不是兩件事,人能夠將精神超越到潔與不潔之間,則我不好清潔,也就沒有人能以污穢加諸於我了。
【前集一三四】
有妍必有醜為之對,我不許妍,誰能醜我;有潔必有污為之仇,我不好潔,誰能污我。
富貴多炎涼,骨肉多妒忌
富貴的人與貧賤的人兩相此較,按人情的動態來說,富貴的人反而比貧賤的人不好。富貴的人為了求自己的名利,逐漸的轉移情感,趨向於利益的方面。對無利的方面,人情就淡薄了。總而言之,他的情感是隨著對方而變動的。
反之,貧賤的人情定沒有什麼變動的,無論什麼時候,他都以一樣的態度來待人接物。所以,貧者比富者的人情還厚重。按理說,應是富者的人情厚而貧者要來得薄,事實正好相反。難怪孔子會慨嘆的說:「為仁不富,為富不仁矣。」
嫉妒別人的長處和幸福,在父子骨肉之間,比一般人還要利害。照理說,應該骨肉之間互相祝賀幸福才是,更應當以喜悅的心情來讚美彼此的長處才是。事實卻不然。對於旁人的幸福和長處並不關心,對於親族之間有了長處和幸福反而嫉妒,念念不忘,耿耿於心。
這樣說來,真是非常不幸。當人們遭逢了這種場面,必定也會以冷靜的態度平心靜氣的處理,如果這嫉妒之念不除,必定每天生活在煩惱中。
【前集一三五】
炎涼之態,富貴更甚於貧賤;妒忌之心,骨肉尤狠於外人;此處若不當以冷腸,御以平氣,鮮不日生煩惱陣中矣。
功過不可少混,恩仇不可過明
在上位的人對待其部屬,應當分清楚功勞與過失,這兩者不容混淆,功過混淆賞罰不明,如果有功的不賞、有過的不罰,那些奮勇不惜性命的人們,雖然建立功勞,也得不到名譽與陞賞,自然就起了怠慢的心情,不再忠於職守了。所以,居上位的人一定要功過不混雜,賞罰尤其分明。
其次,說到恩義與仇恕不可分得太開。居上位的人如果恩仇分得太開,有恩的人就對他好一點,對於有怨的人就冷酷無情。這樣一來,部屬無論如何忠實盡職,也得不到上級的歡心。久而久之,起了貳心而背叛激變,這都是基於私情之一念,致使部下不忠。
【前集一三六】
功過不容少混,混則人懷惰墮之心;恩仇不可太明,明則起攜貳之志。
位盛危至,德高謗興
俗語說:「官大擔險,樹大招風。」一個人的官位太高,很容易招惹出意外的敵人。對於自己得意的事物,不可以做得太過,太過則容易頹敗,凡事得留餘地想。日常的行為不可過於清高,過於清高的人就容易受人排斥,招來種種無謂的誹謗。
古代的哲學主張中庸之道,無過猶不及之處。人能行中庸之道,則可大可久,持盈保泰,既不違天之道,亦不背地之理。順乎人情,本乎天理則無往而不自得,無太盛太過,或過高過亢的弊病。
【前集一三七】
爵位不宜太盛,太盛則危;能事不宜盡畢,盡畢則衰;行誼不宜過高,過高則誘興而毀來。
陰惡禍深,陽善功小
做惡事忌隱藏,所謂「陰惡是大惡」。做善事別忘顯露,所謂「陽善是小善」。
凡惡事顯露於外的人,則眾目所視十手所指,其惡行不得擴張,所以為禍尚淺。如果人做了壞事還隱藏起來,覺得十分得意,他就加深罪名終至身敗名裂,所以說,惡之顯者禍淺。
做善事喜歡顯露於外面,使人家知道,功德是小些;在暗中做的善事,功果反而很大。這個道理很奧妙,只有佛家的道理才能夠解釋清楚。按道理說,做善事顯示出來給人家看就不算真善,這裡面含著沽名釣譽的心理存在。所以,他的善行不會有多大的效用,也不會徹底去做完善事。反之,要在暗中去救人濟世,則其立心為善,必定不計較名譽。地做的善事也必定徹底。所以說,善之顯者功小,而隱者功大。
【前集一三八】
惡忌陰,善忌陽。故惡之顯者禍淺,而隱者禍深;善之顯者功小,而隱者功大。
應以德御才,勿恃才敗德
人不可不修養才智,更不可不培植道德、兩者都缺一不可。才與德互相比較,德好比是才的主人,而才好比是德的奴僕。有才無德的人,像一個家庭裡面主人被奴僕所欺,制度紊亂毫無條理,終至敗家亡身而後已。
一般人恃才傲物,就是沒有道德以養其身,只知逞能恃才,任意妄為,終亦受到嚴重的打擊。
所以,用人行政必須用才德兼備的人。才能稍差但乃有德之士,不妨用他的德來補才能之不足,將不至於像有才能卻缺乏道德的人,把一切的事情弄壞了。
【前集一三九】
德者才之主,才者德之奴。有才無德,如家無主而奴用事矣,幾何不魍魎猖狂。
窮寇勿追,投鼠忌器
奸佞邪智之人僥倖以圖上進,為了防止這種弊病發生,在建立法制這方面務必講求嚴厲。然而,實行起來又必須求其寬厚。在除惡務盡的原則下,又不能不網開一面。常言說:「窮寇勿追,投鼠忌器。」總要放他一條生路,叫他自己逃生。不然,如同捉鼠而阻塞了一切洞口,窮急反噬,一切器物反而被破壞光了。
凡事勿走極端,總要合乎中道適可而止。天地間的萬物,都是一個制服著一個,如螳螂捕蟬黃雀伺之於後,獵人打雀不覺濕露沾衣。
其實,天地造物之妙,雖是互相制服同時也是互相為依的。人食牛羊而牛羊依人以為生,就是這個道理,世間善惡之理,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是兩面的。如果說除惡而必盡,則惡盡而善亦不能成立了。覺悟了這個道理,也就覺悟了人生的大半。
【前集一四0】
鋤奸杜倖,要救他一條去路。若使之一無所容,譬如塞鼠穴者,一切去路都塞盡,則一切好物俱咬破矣。
過歸己任,功讓他人
和別人共同擔負過失的時候,那人必定喜悅。和別人共同分功的時候,那人必定發生嫉妒,所謂「利益在前,人所必爭」。人對於爭榮譽爭報酬,千古以來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,毀壞了多少人的人格。如此看來,與人共患難易,共安樂則難了。
例如春秋時候范蠡、文種之於越王勾踐,漢代的韓信蕭何之於漢高祖,當勾踐被吳王打敗作了俘虜,文種、范蠡兩人與越王共受患難,終於設法使越王回到了越國,十年生聚十年教訓,臥薪嘗膽勵精圖治,二十年後滅掉了吳國;范蠡明白其患難與共安樂的道理,遂棄官而遊於五湖,文種不明這個道理,終於仗劍自殺。其次,高祖的殺韓信、囚蕭何也是基於同一個道理,君王之於臣下尚且如此,一般人的彼此爭名奪利不能共榮相安,更無足論了。
【前集一四一】
當與人同過不當與人同功,同功則相忌;可與人共患難,不可與人共安樂;安樂則相仇。
警世救人,功德無量
有道德的君子雖然不能用金錢救濟他人的貧困,但可用精神的力量去感化他人。人們在迷惘的道途上能得一言以提醒,就可以改邪歸正覺迷卻癡。
又當人們陷溺在危急困難的情況下,得一語的勉勵,教他脫離危難之道,這就是善根,勝於贈送他人財物的恩惠。
【前集一四二】
士君子,貧不能濟物者,遇人癡迷處,出一言提醒之,遇人急難處,出一言解救之,亦是無量功德。
趨炎附勢,人情之常
人到貧窮不濟的時候,就一切廉恥也不顧了,只知貪求食物依附於人,等到有了食物,稍見飽暖,就向更好的地方尋求生活了。
人人都向豐衣足食的地方集聚,等到這富貴者一旦陷入貧乏,則一般常常集聚來往的人就作鳥獸散了,一切義理人情也都不講了。甚至在路途中相遇,掉頭不顧。這是古今中外的人情通病,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。
「蚊蠅逐臭,蟻蟲嚐甘,而小人則趨於利。」這幾句話說穿了人情的通病。人情通常是趨利而忘義,只有君子才不為利益而變節。
【前集一四三】
饑則附,飽則颺,燠則趨,寒則棄,人情通患也。
須冷眼觀物,勿輕動剛腸
君子大多是富於情感,不免熱心過度,招致人家的怨尤。所以,不可不以冷靜的頭腦來考慮事情,然後以理智來判斷是非,才不會發生錯誤。如果感情一衝動,心就把握不住,心愛感情所左右,便會輕舉妄動。
日本古時候有一個武士鎌倉權五郎,他作了源義家軍隊中的先鋒,在戰場上衝鋒的中間,被敵人的箭射中他的眼目,卻一點都不怯懦,他並不取下箭矢,就奮勇把敵人射死,然後倒在草地上。他的同僚將官三蒲為繼走到他的身邊,想要設法由眼睛裡拔除箭鏃,於是以腳踏著權五郎的臉,想把箭從眼睛裡拔出來,這時候權五郎忽然跳起來要殺為繼,為繼吃驚的躲開,問他什麼緣故?權五郎說:「武士死於戰場是常有的事,但生平還沒有人敢用腳踏著我的臉,我認為這是莫大的恥辱。」為繼領悟了他的語意,深深謝罪,然後跪在地上,將箭由權五郎的眼中取下來。
這個故事是說:君子應以鐵石心腸、冷靜頭腦來擔當大事,才不至於有失中正。
【前集一四四】
君子宜淨拭冷眼,慎勿輕動剛腸。
量弘識高,功德日進
古語說:「德高望重。」又說:「量寬福厚。」德與量是互相關聯的。
由於道德高尚而器量才能寬大,器量寬大才能受人尊敬,自己的幸福便可以慢慢增加了。
然而,道德怎樣才能夠高尚,那就要培養高深的學問。有了高深的學問與知識,才對於處世做事具有遠大的眼光,高明的識見,做事就不會發生錯誤,處世也不會過與不及了。
【前集一四五】
德隨量進,量由識長。故欲厚其德,不可不弘其量。欲弘其量,不可不大其識。
人心唯危,道心唯微
一燈螢然,萬籟無聲,這是夜半時分;此時天地寂然,只有枕邊一點燈光,這時候正是萬事萬念俱亡,使人更能安靜宴息。到了天光破曉,人畜鳥獸一切動物都還沒有起來,才是吾人開始出於混沌時。
所謂「混沌初開」,即是天地尚未分明,這時候天地好像鶴卵渾然一團,漸漸的,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,山川草木人畜次第的發生出來了。人當休眠入睡時間,身心都在休止狀態,此時既沒有善惡也沒有苦樂,恰似天地尚未開闢以前的混沌時代,等到一夢醒來,萬物還未興起的時候,宛如初出混沌尚不辨是非與邪正。等到身心一有動作,善惡是非之念就開始發生了。
所以,當著宴寂入眠的時候,或是在混沌初出的時候,要用一念把自己回光返照一下,探索是非善惡因果在何處,才明白善惡是非既不是什麼身外之物,它的發生也絕不在於一念未生的混沌初開之時,而是因為人有了耳目口鼻,對於事物才生出來情欲嗜好,然後基於情欲嗜好的取捨愛憎,而有了種種的妄想與分別,因之而苦惱了身心。
這樣說來,耳目口鼻都是束縛身心的桎梏,情欲嗜好都是使身心陷落到機械中的一種障礙。善惡苦樂本身實有之物,只緣由耳目口鼻所生之情欲嗜好而發生,但是,人又不能拋棄耳目口鼻之情欲嗜好,不能如頑石帖木無情,那麼,應當怎樣做才對呢?只有在這回光返照的一剎那間,反省覺悟世間一切都是虛幻。
不要為那些而勞役身心,應當自由自在的處於其中。
【前集一四六】
一燈螢然,萬籟無聲,此吾人初入宴寂時也;曉夢初醒,群動未起,此吾人初出混沌處也。乘此而一念迴光,炯然返照,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,而情欲嗜好悉機械矣。
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
人能自己反省,其所言所行都能夠不離於道,無論做什麼事情,都能取之以為借鑑而加以反省,這樣的話,就成修養自己身心最好的工貝了。久而久之 便能進德修業,自能達到聖賢的地步。
反過來說,不去反省自己,反而全歸咎於他人的過失,終日看旁人有何過失而妄自批評,這樣的人其所做所為都是惡行。不但傷人,且自傷其身。
因此,反省自己的人,是廣開眾善之門,不能反省自己的人,則惡事日漸增多。善人惡人的差別,只在這反省與否之一念罷了。
【前集一四七】
反己者,觸事皆成藥石;尤人者,動念即是戈矛。一以闢眾善之路,一以濬諸惡之源,相去宵壤矣。
功名一時,氣節千載
一個人的事業和他所作的文章,無論多麼成功偉大、優良簡練,到了他死之後,這股力量便化為烏有了。只有人的精神可以傳之萬代而不會改變,精神的偉大便可以使後世的人受到極大的感化。
富貴與功名隨著時代的轉移而改變,這代的功名,到了下一代便一文不值。現在貧困的人到了後代子孫也許就變成富貴了。唯有人生的氣節,一直到千萬年之後都是不變的。
由此看來,事業文章功名富貴,與精神氣節來比較其價值實有天地之別,所以,君子不可因尋求事業文章功名富貴,而玷污了自己的精神與氣節。
【前集一四八】
事業文章隨身銷毀,而精神萬古如新;功名富貴逐世轉移,而氣節千載一日。君子信不當以彼易此也。
自然造化之妙,智巧所不能及
捉魚張網,而鴻雁誤陷到裡面,這封鴻雁來說是多麼可憐和不幸。螳螂捕蟬而黃雀伺於其後,這對於螳螂來說是多麼的悲慘和危險。
世間的事不僅限於鴻雁與螳螂的事情而已。
所謂「一機之中又藏一機,一變之外復生一變」,天地之大,事事物物,無奇不有,神妙得使人感到不可思、不可議,又豈是人的智慧和才能所能夠追得上的。
【前集一四九】
魚網之設,鴻則罹其中;蛙螂之貪,雀又乘其後。機裡藏機,變外生變,智巧何足恃哉。
真誠為人,圓轉涉世
做人必須講真誠,否則他的言行都不足以使人相信,像一個偽造的假人形,既沒有靈魂,又不像真人能夠動作。這樣的人活在世間也了無生趣,自欺而欺人,久了必定會暴露。
其次是過於頑固的人,與人落落寡合,毫無圓轉滑脫的通融機趣,這樣的人就像木偶,到處都受到人的冷遇,事事都行不通了。
所以,處世過於虛偽既得不到別人的信任,處世過於呆板也一定不受人歡迎啊!
【前集一五0】
作人無點真懇念頭,使成個花子,事事皆虛;涉世無段圓活機趣,便是個木人,處處有礙。
雲去而本覺之月現,塵拂而真如之鏡明
水不遇見風,就不會掀起波浪,自然歸於平靜安穩,鏡子沒有塵埃的掩蔽,自然就會現出光明。人心本來是清潔澄澈的,只因為被妄想的塵垢所遮蔽,消失了本來的光澤。只要拂拭掉那些煩惱與妄想,其清淨光明的本來面目就出現了。
歡樂是不必去強求的,只要能夠除去使他本心苦痛的私欲、私見、私利就好了,至於妄想尋求歡樂,結果是內心得不到安穩平靜,歡樂也就一點都得不到了。
【前集一五一】
水不波則自足,鑑不翳則自明,故心無可清,去其混之者,而清自現;樂不必尋,去其苦之者,而樂自存。
一念能動鬼神,一行克勤天地
人做事假如稍不留意,就容易招致失敗,而遭到不測禍患。所以對於一言一行都不可不加謹慎。
人有一念不修而犯了上天的禁誡,因一言不慎而破壞了世間的和平,有一事不謹而釀成了後世子孫的禍患。因此,我們不能輕起一念,亂發一言,錯做一事。
古德說:「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。」古代兵法說:「一言不慎身敗名裂,一語不慎全軍覆滅。」這樣看來,怎能輕舉妄動,草率的用事呢?
【前集一五二】
有一念犯鬼神之禁,一言而傷天地之和,一事而釀子孫之禍者,最宜切戒。
情急招損,嚴厲生恨
一件事情發生了,想調查徹底頗不容易,在真相未明之前,應當放寬一步任其自然發展,慢慢的終必水落石出;如果操之過急,反而容易引起他人的忿怒和反感,增加求真實結果的障礙。
其次,關於支配他人服從你,如果自己巧用心機施行操縱,反而招致他的不服從。不如聽其自然,使對方心悅誠服的遵從。所謂「以德服人者真服也,以力服人非真服也」,如果只知嚴厲管束,反而使他頑抗不服,事情就越弄越壞而不堪收拾了。
【前集一五三】
事有急之不白者,寬之或自明,毋躁急以速其忿;人有操之不從者,縱之或自化,毋操切以益其頑。
不能養德,終歸末節
把陶土拿來燒,才能成為光滑無比的器皿。把生鐵拿來鎔鍛,才能成為堅硬寶貴的金鋼。「陶鎔」的意義也是如此;一切的物質都必須經過鍛鍊才能有所成就。
人的節義雖然可以高傲過青雲,文章可以妙勝過白雪,假如不是由道德的心鍛鍊出來的節義和文章,則他的節義不過是自私,文章也不過是普通的,這也許與那俠客的義節與騷士的文章毫無差別了。
【前集一五四】
節義傲青雲,文章高白雪,若不以德性陶鎔之,終為血氣之私,技能之末。
急流勇退,與世無爭
古語云:「功成身退。」這是君子之教,當事業全盛時期能毅然引退,自己意足,他人也羨慕不已。平時置身的場所應當選擇與世無爭的地位,這樣去做,不但是自己安全,就是他人也不會嫉妒,實在是「明哲保身,受人尊敬」的好方法。
以漢代的韓信、張良與漢高祖謀事來說,就是很好的例證。張良能夠明哲保身,功成而身退,僻穀以求仙,終於得以保全他的聲譽。韓信不明這個道理,致屢遭貶抑,終於被殺掉了性命。
【前集一五五】
謝事當謝於正盛之時,居身宜居於獨後之地。
慎德於小事,施恩於無緣
人若想要進德修業,就要處處努力,必須在人所不注意的極微細事情上加以留意。如果認為是小事情而不去做,只注意大的地方不犯過錯,小的地方錯誤重重,且認為小疵不致妨礙大體,那就錯了。因為小事往往會變成大事,而大事的結果都是由小事漸漸累積得來。所謂:「千丈之提,壞於一穴。」這話我們應加以三思。
其次是施恩予人,絕不希望人家報答,世間有些人對人施恩了卻使受恩者深深感受到他的壓迫。這樣一來,「恩」很可能變成「仇」了。所以,最好是施恩於不能報恩或是無力報答的人,那才是真正施捨了恩德。
【前集一五六】
謹德須謹於至微之事,施恩務施於不報之人。
文華不如簡素,談今不如述古
由人的行為來看,在表面上好像是有利益,但在實際上則有傷道德,貽誤終身的事情往往不少。
都市上的人多半是生活浮華,舉動輕薄,人在都市生活久了,難免會染上不良習氣,不如去和山中隱退的老人談心。官高位大的富貴之門,日子久了也難免沾染壞的習慣,趨向墮落生活,所以不如去和居住在茅屋的窮人相親近,反而比較有益。
聽街頭巷尾的傳聞消息,使人動氣,名利觀念便縈迴於心中不去,使情緒紊亂,如果能退居到田舍去聽那些樵夫牧童的山歌之樂,心中就悠然自得。其次是談論批評現代人的言行得失,這也是於人有損於己無益的事。如果人把古聖先賢的立身處世,以及可歌可泣的事蹟加以琢磨,於本身的增進學識、修養道德都有很大的幫助,何樂不為呢?
【前集一五七】
交市人不如友山翁,詣未門不如親白屋;聽街談巷語,不如聞樵歌牧詠;談今人失德過舉,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。
修身種德,事業之基
建築房屋要先打好地基,如果根基不穩固,所建的房屋一定不堅固。人作一番事業,也一定要先建立基礎,如果基礎不堅牢,事業也隨之不能悠久。這基礎就是人間不可缺的道德。
有堅忍不拔的道德基礎,所營事業必定圓滿;如果建立的道德深厚,其功業也必定更加悠久綿長。反之,僅憑一時的利害而互相為用,縱使成功也不過是一時而已,絕不會悠久綿長。這就像建築房屋一樣,根基不穩固的房屋是不會支持長久的。
古德說:「德為善政,政在養民,正德、利用、厚生。」古人為政的基礎也在於道德。唯有正德,才可以利用,才可以厚生,然後方可以解決民生問題,所以,一切事莫不是以道德為基礎。
【前集一五八】
德者事業之基,未有基不固而棟宇堅久者。
心善而子孫盛,根固而枝葉榮
我身和子孫的關係,好比是樹木的根和枝葉,根本堅固則枝葉必定茂盛繁榮。根本薄弱,枝葉也就不會發達了,所以身心必須健全,才能期待子孫綿延不絕。
但是,這裡所指的「我身」,並不是肉體,而是體內的心。心正則積德,子孫就蒙受更多的恩惠。如果心執著於妄念,失去了光明,多行不義之事,則淪為社會上的害蟲。這種人還天天在神佛面前膜拜,想祈求自己子孫的繁昌,無異是掩耳盜鈴,自欺欺人。
【前集一五九】
心者後裔之根,未有根不植而枝葉榮茂者。
勿妄自菲薄,勿自誇自傲
《學佛入門》有云:「佛在靈山莫遠求,靈山只在汝心頭,人人有座靈山塔,好在靈山塔下修。」也就是說:心即是佛,人人皆備,只求諸內心,勿求於物外。
我們不要拋卻自家的寶藏去向人家乞討。不要向人自誇所有,人人皆有良知與明德。良知與明德是與生俱來的,所以聖賢君子之道,只是求諸於本心,只是修心養性的工夫高人一籌。
須知道本無涯,學無止境。如果能在「格物致知」方面下工夫,則修身正德之道,自然非你莫屬了。
【前集一六0】
前人云:拋卻自家無盡藏,沿門持缽效貧兒。又云:暴富貧兒休說夢,誰家灶裡火無煙。一箴自昧所有,一箴自誇所有,可為學問切成。
道乃公正無私,學當隨事警惕
道德並不是聖人與君子的佔有物,乃是一種公共且公開於世的事物。所以垃沒有彼此高下的差別的,是人人都可以接近的,是人人都應該施行的。
相同的,學問之為物,也不是學者的私有物。它好比家常便飯,是人人不可缺的。然而,學問的目的,不僅僅是辨明道理的一種知識,而是希望學問能夠實用。
當一件事情發生了,人們必須以大學問的工夫去警惕研究,希望在根本上得到一個圓滿解決的方法。
【前集一六一】
道是一重公眾物事,當隨人而接引;學是一個尋常客飯,當隨事而警惕。
信人示己之誠,疑人顯己之詐
忠恕之道,是待人以誠,推己及人;俗話說「將心比心」,也是夫子的恕道。
所以,我心正直,則相信他人亦必正直,反之我心不正,他人也是如此。我如果信任他人,則以為他人如我的誠實不欺,實際世間的人未必都如我之誠實。只因我一念之誠,相信他人與我一樣,則他人亦多少必得掬誠相見,於是互相幫助而事業得到發展。
反過來說,我如果一直懷疑人家,以為他人都是欺人騙人,則對方縱然是正直的人,也因為我的猜疑而不能接近了。這麼一來,自己形成孤立,大家離心離德,結果所做的事業沒有不失敗的。
【前集一六二】
信人者,人未必盡誠,己則獨誠矣;疑人者,人未必皆詐,己則先詐矣。
春風育物,朔雪殺生
心胸廣大人、情厚重的人,如同春風薰化萬物,所接觸到的都是生生之機,其所感應者都是和和之氣,草木欣欣向榮,萬物生長發展。其人如冬日之可愛,人們都願意與他親近。
反之,性情殘忍、刻薄多疑的人,如同秋霜,草木接近沒有不枝枯葉脫,這樣的人還有誰敢和他接近呢?
所以,「待人接物」應當如春風之和,而不當知秋氣之肅殺。
【前集一六三】
念頭寬厚的,如春風煦育,萬物遭之而生;念頭忌刻的,如朔雪陰凝,萬物遭之而死。
善根暗長,惡損潛消
做善事不見善報,如草裡長冬瓜,善根暗長,慢慢的自然壯大。做惡事不見惡報,如庭前積雪,春天一到必定暗自消失。
又如做善事的人不見善報,也許是因為祖先有了餘殃波及他這一代,或是還要延及他的子孫,因此應當不斷積善修福以補償善行的不足。又如做惡的人不見惡報,也許因為他的祖先尚有餘慶,蔭及了他這一代或還要庇及他的子孫,等他的餘蔭完了之後,如果他仍然怙惡不悛,則必定要受惡報。
【前集一六四】
為善不見其益,如草裡東瓜,自應暗長;為惡不見其損,如庭前春雪,當必潛消。
厚待故交,禮遇衰朽
人人都有喜新厭舊的毛病,易於親近新交的朋友,而疏遠舊日的朋友,所以我們一旦遇到故舊之交,切不可忽略或忘記,一定要更比以前還要親切相對。
人在一般人前,多表示自己是光明磊落的,但在人所不見之處就容易胡作。我們應當在暗地裡比明面上,以還要光明正大的心跡來處理事情,不要認為在人所不見之處就任意胡作妄為。無論任何時候,也要不計其私才好。
我們對待老朽的人,應當比盛旺的人更隆重,才是敬老扶弱之道。
【前集一六五】
遇故舊之交,意氣要愈新;處隱微之事,心跡宜越顯;待衰朽之人,恩禮當愈隆。
君子以勤儉立德,小人以勤儉圖利
所謂「勤勉」,本來就是為人之道,是實行道德仁義所應當奮勉不懈的一種行為,然而,世人竟誤認為勤勉是增殖財貨以達到富貴榮華必經的手段。所謂「儉約」,本來是對於增殖財產、圖謀利潤的一種淡泊行為,世人誤認為存貯財貨凍結不用是一種儉約行為,竟為他的吝薔行為作辯護。
世間事大多是如此,本來為君子保身之守則,竟成了小人圖私利欲的工具,比方說春秋時候有歐冶子製成的千將莫邪雌雄二劍。這劍用在名將完成了克敵致勝的功業,這劍要是落到壞人的手裡,就變成了殺人越貨的凶器。
同一種東西,有兩面不同的用法,因此利害也就不同了。
【前集一六六】
動者敏於德義,而世人借勤以濟其貧;儉者淡於貨利,而世人假儉以飾其吝;君子持身之符,反為小人營私之具矣,惜矣!
學貴有恆,道在悟真
「不退之輪」,輪是法輪的意思。如來說法,摧破眾生的執迷邪見,轉成廣大正見,如車輪輾過的地方,邪見都被摧毀輾破。所以,佛家所說的「法輪常轉」,又叫「不退轉輪」。此處所說的不退轉輪,是「唯有前進而不後退」的意思。僅憑著一時血氣之勇的人,做一件事將起始就突然終止去做別的事情,這樣忽做忽輟,絕不是出於本心的堅持,當然無法持續到永久。
如來說本智的光明是永久燃燒而不滅熄的,所以用「常明之燈」來比喻它。如果僅僅從情識之中來分別道理,則有時解悟,有時迷惑,終不能大徹大悟,所以說,從情識之解悟者,終非常明之燈。
【前集一六七】
憑意興作為者,隨作則隨止,豈是不退之輪;從情識解悟者,有悟則有迷,終非常明之燈。
律己宜嚴,待人宜寬
古人說:「嚴以律己,寬以待人。」他人有了過失,總要原諒寬恕,不應當嚴厲的責備。但自己有了過失的時候,一定要嚴加改正,不可以自己原諒自己,務必真正改正方可以。
自己有了困苦不堪的事情,要盡力的加以忍耐,但是遇到別人有了困難的時候,則要毫不猶豫的加以援助,使他的痛苦能夠解除,能夠這樣做,道德才算是有進步,事業才能夠成功。孟子所說「捨生取義」的道理就在於此。
【前集一六八】
人之過誤宜恕,而在己則不可恕;己之困辱宜忍,而在人則不可忍。
為奇不為異,求清不求激
一個人如果能夠棄捨名利之念,當然是很可貴的,是與眾不同的人。
如果一個抱名利之念的人而好做與常人不同的言論與行為,就不是奇人而是怪物。
處於污濁的世俗之中,其心卻不被染污,這種人像蓮花的性質,出污泥而不染,同流而不合污,這就是清淨潔白的人。如果心存世俗之念卻又斷絕與世俗的來往,藉以表示自己的清淨潔白,便不是真正清淨廉潔的人。
【前集一六九】
能脫俗便奇,作意尚奇者,不為奇而為異;不合污便是清,絕俗求清者,不為清而為激。
恩宜自薄而厚,威須先嚴後寬
對人施恩,應先從少量慢慢的增加。如果先前對人很厚道,慢慢的減少了分量,則受恩的人不但不加以感激,反而因冷淡而生怨恨。
上對下應先嚴而後寬,如果先寬而後嚴,在下者怨恨在上者苛酷,心中並不傾服。
所謂「恩威並濟」,是在上者、在下者表示威嚴,同時也對下施予適當的恩惠。另付威嚴而無恩惠使人不服,表面忠實而內裡多行不義,則使人抱怨而去。如果只施恩惠而無威嚴,則受恩者對他失卻尊敬之心。於是,在上者命令不行紊亂了統制,這與無恩招怨同樣有害。但威嚴也不可以過度,大抵在上者以大分恩惠、四分威嚴統御部下,就可以達到恩威並濟了。
【前集一七0】
恩宜自淡而濃,先濃後淡者,人忘其惠;威宜自嚴而寬,先寬後嚴者,人怨其酷。
心虛意淨,明心見性
心、性、意三者俗語叫做「心」,但其實有點區別,「性」就是萬物之性,也可以叫「天性」,只有徹悟的人才能夠照見本性。所謂「心念」也就是本性的作用,所謂「意識」也就是心的馳聘與奔走。本性好比是主人,心念是經紀人,意識是受命的夥計。這三種東西雖然在人身裡面發生作用,結果仍然要看主人的本性。當心中空寂一事也不想的時候,就會顯露出本性來。假如善惡是非、取捨憎愛的各種念頭不能熄滅而想要徹見本性,那宛如「鏡中看花,水裡撈月」,是絕不可能的事。
當意識淨化,不破妄想與煩惱污染的時候,心念自然澄清了,假如意識不清而妄想尋求心念的清明,那就恰如在有塵污的鏡子上面想要見出鏡子的光明,也是絕不可能的事,因此悟道見性,必須先明瞭心念,明瞭心念必須先清淨意識。
佛家說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」道理也在此。
【前集一七一】
心虛則性現,不息心而求見性,如撥波覓月;意淨則心清,不了意而未明心,如索鏡增塵。
人情冷暖,世態炎涼
我身位居於高官高位,人們尊敬我的德高望重,多半是尊敬我身上華貴的衣服,與其說是尊重人物,不如說是尊敬地位。
我身的地位在低賤的民間,人們都對我輕視。某輕視者不一定是我的人格與德行,多半是輕侮我身所穿的布衣草履,因而侮辱了我的身分。
由此看來,在高官高位之時,人對我的尊敬並非真實,所以找也不必太喜歡。又我在民間,人對我的侮辱也並非真實對我侮辱,所以我也無須發怒與計較。
從前有一個和尚穿著破衣服托著缽向一個富豪之家化緣,這富豪對他非常輕視,連一文錢都不施捨給他。後來這和尚換了金色燦爛的袈裟又到富豪之家化緣。富豪把他請到內堂,供養一桌富盛的素齋。並且佈施了很多錢。和尚於是把袈裟和衣服一起脫下來,放在床上,把素齋和佈施的錢都供奉在袈裟和衣服的面前,而他自己連手部不觸一下。主人覺得很奇怪,問他是什麼緣故?和尚說,施主今天的供養不是供養小僧 是供養袈裟和小僧的衣服。所以,我把素齋和怖施奉獻到袈裟和衣服的前面,叫他們享受施主的盛意。主人於是大感慚愧,連忙請和尚恕他以前的失禮。
以上這個例子,說明了尊崇權勢而輕蔑貧賤是愚蠢的行為,而和尚以巧妙的說教警戒富豪的愚癡。
【前集一七二】
我貴而人奉之,奉此峨冠大帶也;我賤而人侮之,侮此布衣草履也;然則原非奉我,我胡為喜。原非侮我,我胡為怒。
慈悲之心,生生之機
古人認為人既是萬物的靈長,應當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萬世開太平。
所謂「人道」也,是幫助天地發育生生不已的機用而生的,人類也就是這生生發育的根本,所以應當對於萬物懷有慈悲心。
如果人類沒有這種念頭,就是無情無義的東西,與土木無異,也不過等同行屍走肉了。
【前集一七三】
為鼠常留飯,憐蛾不點燈,古人此等念頭,是吾人一點生生之機,無此,便所謂土木形骸而已。
勿為欲情所繫,使與本體相合
人心的本體是一個小天地。我心生出了喜悅之念,天也就現出景星慶雲。我心生出了忿怒之念,則天也就降下雷雨風雹。我心生出了威嚴之念,則天就表現出烈日秋霜的景色。此所謂「上應天象,下應人事」,是天人合一的道理。
這喜、怒、慈、嚴四種念頭,好像是天有四時景象,對於心體來說缺一不可,一切都是必要的現象,此四者是一致協調的,隨起隨滅過而不留,所以人心也是一樣。但上天是都能作用在適當的時候,故人蒙上天恩惠而化育生長,綿延不絕。
【前集一七四】
心體便是天體:一念之喜,景星慶雲;一念之慈,和風甘露;一念之嚴,烈日秋霜;何者少得。只要隨起隨滅,廓然無礙,便與太虛同體。
無事寂寂以照惺惺,有事惺惺以主寂寂
人在周圍的環境沒有什麼變化的時候,心就像在睡眠時候一樣,心體的運用也非常遲鈍。心雖如此安靜,但若和外界的事物相接觸,則如同明鏡般映照出來,絕不使外界的動作有所逃脫。如果不能以靜寂來照見的話,心就陷於昏冥欲睡的狀態,對於一切意外事件的事理,都不能靈活敏捷了。
反之,當我們遇到意外事變的時候,心就忙亂不易控制,這時候一定要求其心平靜、沈著、警覺,以理智冷靜的頭腦去應付。
總之,心之為用在閒暇之時,不可任其昏冥而入於眠睡狀態。在有事之秋,也不可狂亂慌張,始可免除錯誤。
【前集一七五】
無事時,心易昏冥,宜寂寂而照以惺惺;有事時,心易奔逸,宜惺惺而主以寂寂。
明利害之情,忘利害之慮
古諺說:「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」置身於事外的旁觀者,才能夠虛心平氣來評議是非,辨別利害,所以他的判定是正確的。反之,置身於事中首當其事者,應當忘掉利害的念頭而能一心一意的處理,才可以使事業有所成就。
一個國家立法機構是評議政事的,而行政機構則是實行政事的,但是立法機構如果被行政機構驅使,或是行政機構受立法機構過分牽制,則兩方面都不能夠善盡其職,而使政治改善勢所不能。
這就是如上面所說的一樣,立法者雖然是居於超然地位,但應當熟悉事務內中的利害情形,而執政者雖然是居於當事人地位,但應當忘卻利害的顧慮。能夠這樣做,是一秉大公出於至誠,一切政事才能完滿而無阻礙。
【前集一七六】
議事者,身在事外,宜悉利害之情;任事者,身居事中,當忘利害之慮。
操持嚴明,守正不阿
君子得志的時候,處於國家的樞要地位,要使威權行於天下,那就當操守嚴明,心氣和易。要守正不阿,勤勉修身,以天下為己任。不稍放縱,不事營私,不結小人,不邪惡,執法公正無私,做事必須無過與不及,能夠如此做,不致有「近惡濁,以招腥擅之氣」或觸犯小人受不必要之氣的禍患。
范仲淹說: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」因為他有這種偉大的政治理想,才能成為廟堂之器。這實在值得後世執政者效法。
我們做事必須要有防患未然的精神,凡事必須有了預備才能夠免去後患。怎樣才能做到以上的地步,還是要由正心、誠意、修身、正德方面下手,更必須言出必行,才可以擔當起政治上重責。
【前集一七七】
士君子處權門要路,操履要嚴明,心氣安和易,毋少隨而近腥檀之黨,亦毋過激而犯蜂之毒。
渾然和氣,處世珍寶
有學問的人往往被無學問的人恥笑,有道德的人往往被險詐的小人排斥,有道行修養的宗教家往往被欺世的假慈善家誹謗。世間往往是認假而不認真。但是真正達到學問淵博、道行高深的學問家、宗教家們,他們絕不說一句罵人的話,看起來也絕不受他人的注意,這是和氣不露頭角,居身處世的最好辦法。
以節義為外表的人,絕不是真正的節義。以道學為號召的人,也絕不是真正的道學。所以,標榜節義反而因節義受社會人士褻瀆,以道學為號召的結果是反受世人的批評和嘲笑。
君子不標節義、不榜道學,只是審慎而不做惡事,亦不立善名受世間的褒揚。因此,只有渾然和氣不露鋒芒,才是處世之道、度世之寶啊!
【前集一七八】
標節義者,必以節義受謗;榜道學者,常因道學招尤;故君子不近惡事,亦不立善名;只渾然和氣,纔是居身之珍。
誠心和氣陶冶暴惡,名義氣節激礪邪曲
人性本是善良的,對於任何邪僻奸惡的人,都可以用方法引導、感化,這樣不但可以減少為惡,並且可感化向善。比方對於虛偽奸詐的人,要誠心誠意的對待,使他感動得改變欺詐的行為;對於粗暴不講道德的人,我們要以溫和的心情相接觸,就如焚名香以去惡臭,其暴逆之性就必定融化於和平氣氛之中。
對於為一己的私利私欲而欺心的人,我們要給他名譽、義理與節操,使他本心恢復到善境,用這樣的作法,既不損人性,又合乎人的心理。能用適當的工夫,天下的人都能歸於教化而成善行。假如是以善心而不能去其惡行,那就是自己的德溥或是熱心不足。
在日本史上後三年之役,源義家殺了敵人安倍宗任。俘虜了他的弟弟貞任,義家赦了他的罪過,命貞任為他的近侍。貞任心裡打算替哥哥報仇,義家對於此事或許明知而不問,絲毫也不加警戒。貞任想要殺掉義家的機會很多,但是見了義家的威嚴。躊躇而不敢下手,經過一年,有一天義家外出,只有貞任一個人隨侍,他在義家的後面走著,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幾次想要拔刀殺掉義家,但看見了義家溫和慈祥的態度,還是忍住不下手。等到義家回府之後,貞任審然覺悟,向義家自首請罪,義家安慰了一番並未加以責備,貞任此後對義家更為心服,就終生效忠於義家。這故事證明了和氣足可薰陶暴戾。
【前集一七九】
遇欺詐之人,以誠心感動之;遇暴戾的人,以和氣薰蒸之;遇傾邪私曲的人,以名義氣節激礪之,天下無不入我陶冶中矣。
行至中點,一省吾身
行至中點,再省吾身
行至中點,三省吾身
和氣致祥瑞,潔白留清名
「慈悲」兩個字可以解釋為「慈悲之心」,人有慈悲心,便有非常大的力量。所謂「醞釀兩間和氣」,是說可以製造出天地之間的溫和氣象。